在“哗啦哗啦”的麻将声中,凌儿一支接一支地抽烟。越抽心越烦,脑子里一片混乱,嘴里那个苦呀,那个涩呀,别提多难受了。喝口老板给倒的白开水,觉得怪不是味儿。他在这坐了近两个小时,瞧着别人玩,可要问他谁输谁赢,他根本就不知道。他的心都放在离此不远的菲儿身上。他打开手机,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二十一点五十四分。他站起身来,与老板点点头,出了麻将馆。在云儿家门口,凌儿停住自行车,看到屋里开着电视,有个人影晃来晃去。
“嘟——”他的手机响了,是菲儿的号码。
“你在哪儿?”菲儿很生气地问他。
“就在你家门口。”
菲儿挂掉电话,来到院子边给凌儿开门,边委屈地说:“我想你大概不会来了,刚才锁了门。”
“我想了想,还是过来好。”
“算你还有点良心。”
“我总觉得云儿不在家,就咱们俩呆在屋里不合适。”
“咱们打开灯,关掉电视,你坐在我身边陪我说说话。”
“有啥话你就说吧。”凌儿搬个凳子。坐在床前,与菲儿的对面。
菲儿躺在床边,让凌儿为她捏脚揉腿。凌儿让她坐起,背对自己,在她的双肩上捏捏,在她背上用空心拳捶捶。再让她爬在床上,在她的屁股蛋上使劲儿地按压,在她腿上抓捏。菲儿嘴里渐渐哼起来。
凌儿又叫她翻过来,躺在床上。从她脚上开始抓捏,她哼哼呀呀的声音更大了。凌儿没有给她按摩前身,她也没向凌儿提出这一要求。
“你捏得好舒服,我的腿还想让你揉揉。”菲儿见凌儿有停下的意思,就请求他。凌儿无奈,只好坐在凳子上,给她轻轻按摩。
“云儿这样待我,你说我该咋办?”
“他是不是最近脾气不好?”
“嗯,他老是找我的茬儿。”
“这你不能怪他。你想想,他现在有多累,回来吧,家也不干净,叨唠你几句,你又不高兴。你知道他是怎么想得不?”菲儿摇摇头。
“你看看你们的儿子马上就要上大学了,你们的钱够不够?毕业后分配工作要花钱,结婚买房要花钱,还都是大钱。他不奔波行不行?可想而知他的压力有多大。所以,我觉得你应该多体谅体谅他,让他在劳累之余想回家。偶尔放松放松也无所厚非。不是我说你,你从来就没有和他进行过换位思考。你站在他的立场,去看问题,你就不会老觉得受制。”
“这些我也知道,可是他花起钱来,手从来没软过。去年他们单位去桂林旅游,别人回来都是花个三五百,都还是买东西才花的。他倒好,两千多都花了还不够,又从会计那儿借了一千,回来剩下不到三百,就买了一套画儿的书,还有他说是五十块两个的石头镯子。”
“就是也送给我媳妇一个的那个?”
“嗯。回来后他说,他花的钱单位都给报销,到今儿个我也没见到个钱毛毛儿。今年刚过年,他休年假,又到大名学装裱,又把我攒着准备还你的钱给花了。对了,我问你,前几天他跟我要了一百,说是还你给他修摩托车的钱,给你没?”
凌儿摇摇头。
“那么他这几年让你给他们单位录像刻盘的钱都没给你?”
凌儿刚想摇头,忽然意识到什么,点点头说:“给了。”
“给你多少?”
“我也记不清楚,大概是一千五左右吧。”
“他又有七百多没给你。我听他们会计,也就是小李子她老头子说,你录一回给三百,一张盘五十,今年的DV盘一百一张,比街上的贵了好几倍。”
这小李子,常和凌儿、菲儿一块打牌,所以认识。怪不得她常说凌儿有钱,原来是从这儿说起的。凌儿想,如果菲儿没有说谎,云儿这几年共花了他这种钱有四五千。他把这些钱用在哪儿了?
“你听我说没有?”
“哦?我在听,你说。”
“就你能好好听我说话。”菲儿接着说:“你说说,他这么多钱都干啥了?”
“还能干啥,他朋友多,应酬多,花销也就大了。”
“每次请你吃饭都要我报销,其他人又是找他办事,能让他掏?单位吃饭又是公家请客。要是我猜得不错,他这钱肯定是玩女人了。”
“不可能吧?”凌儿嘴上这样说,心里却没底,甚至有点倾向于菲儿的说法。如果真是这样,凌儿觉得云儿太过分了。他之所以在钱上从不和云龙儿计较,除去两人关系特铁之外,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希望菲儿的日子难过。在他的潜意识中,始终把菲儿当成了他的人,虽不清楚是什么人,有时候菲儿比他的媳妇更让人牵肠挂肚。
在菲儿睡熟后,他看着她尚有泪痕的脸,依旧美丽的容颜,心中感触良多。停止了手上的工作,关灯,让菲儿的美丽在他眼前消失;锁门,拉开与菲儿的距离;回家,让人感到平静,温暖,安全——因为有虽不美丽,却是他的媳妇。
天气变化好快,眨眼功夫,枝叶落完,草木荒芜,寒风遍地。凌儿这天来了兴致,在麻将馆打了近一夜的牌,凌晨四点散伙时,凌儿想到已经进不了大院的门,只好将摩托车放在云儿家。推车到云儿家门口,拨打他的手机,关机。再打菲儿的电话,说出原因,菲儿片刻就出来开门,凌儿进院后才知道,云儿不在家。他想离去,菲儿已经锁住院门,说他俩又不是没有单独呆过,只要他别使坏心眼儿,在这休息又有什么?还有就是为了让凌儿媳妇不受打扰。
凌儿在外边教室对了三张过桌子。菲儿拿出两床被子,凌儿将就着和衣而卧。醒来时天已大亮,菲儿做好早点,是鸡蛋汤煎馒头片儿。看他精神饱满的状态,欣慰地说:“幸亏你没发烧感冒,不然我没法儿向兰儿(凌儿媳妇)交待。”
“菲儿,你不怕云儿怀疑咱们俩干好事?”
“他怀疑你?别逗了,真那样的话,那他就没有信得过的人了。他和我说过,就是把咱俩放进一个被窝儿,都不会发生什么,他说胖兰儿告诉过他,你家在平房的时候,胖兰曾经钻过你的被窝儿,你也没动她,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从来没把她当成女人。怎么说哩,在我的眼里,她只是我的一位朋友,而不是一个情人,我只是她的谋士,我们之间不应该有这种男女关系,一有了肉体的接触,我们的状态,还能维持这么长久?”
“我不相信你们是清白的。你不追她我信,可她要老缠你,你能受得了?她跟我说,有一次她那地方痒痒得厉害,让你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。你掰开她的给她又洗又擦了半天,她注意你的东西愣没硬起来,鬼才相信。你可别忘了,男追女,隔座山;女追男,隔层纸。一捅就破。除非你不正常。”
凌儿双手向前一摊,做了个无所谓的姿势,说:“我该上班了,你怎么想谁管得了?”
打开门,眼前白得耀眼——下雪了。摩托车上也盖了薄薄的一层。接过菲儿递过的手巾,凌儿擦掉车上的积雪,把车踹着,返回屋。对菲儿说:“你和云儿多交流交流,多点相互理解,你们的问题会解决的。”
“不用你操心,你管好自己就行了。”
凌儿骑在摩托车上,擦拭后视镜时,发现东头那屋的窗户上有一张模糊的脸和一只清晰的大眼睛。他扭头看时,却都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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